思考的方式

下班后的日落得很快。开始上班之后的日子是这样过去的。没有大波澜，也没有明确的失败。一整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
我经常有一种抽离感。我总是活在一些别的地方，未来的、过去的、想象里的、还没发生的、已经被我反复复盘过的。我像是在看着自己生活。

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感受器官不太起作用了。

在一种恍惚的心流里，事情一件件发生，我也一件件处理，但它们没有真正落到我身上。
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感受事物、思考事物的一种方式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切换它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思考这件事，变成了脑子里一个固定的声音。所有念头不再是模糊的、抽象的、像云一样飘过去的东西，而是一个个词语，从我的脑子里流淌过去。

我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语。问题是，自言自语真的是思考吗？

我以前可能默认它就是。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话，一直在解释，一直在给发生的事情配字幕。

可这样一来，很多感受还没来得及成为感受，就已经被翻译成语言。语言很厉害，但也很狡猾。它帮我理解自己，也让我和自己隔开一层。我好像在扮演我的人生。

而且我不是一个很有决断的人。

我甚至没办法清楚地说出我喜欢的生活、我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。很多时候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什么，知道什么让我烦，什么让我腻，什么让我想逃开。但如果问我想要什么呢？我又说不出来。

就像现在，我把这种感觉写出来了，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。

写一些“建立新的生活秩序”之类的办法吗？我大概率懒得照做。

我真正想问的可能是：怎么才能重新活在此时此刻？

日复一日、一成不变的生活，会让我觉得腻。可我又不是那种很果断地改变生活的人。想要变化，想要一点新的东西，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，我又经常退到旁边，变成一个旁观者。

我成了我自己幸福的旁观者。

高兴的时候不够高兴，悲伤的时候也不够悲伤。很多情绪像是经过了稀释，变得可以描述，可以分析，可以被放进一个句子里，然后就没有那么真实了。

只有愤怒的时候是真的会愤怒。

可能是因为愤怒太浓烈了。它不像别的情绪那样，可以被我慢慢解释掉。它直接冲出来，身体先反应，心跳、呼吸、手指发紧，脑子里的声音都来不及整理它。

这也挺奇怪的。

说明我不是没有感受，只是很多感受还没来得及出现，就已经被我用语言消化掉了。

有时候真实感也许不在句子里，而在句子出现之前。它本来是很具体的，但我太快把它变成了词。

词语让我安全，也让我迟钝。当然，旁观者也不全是坏事。

它让我有时候能冷静，不至于被发生的事情完全淹没。它让我可以看见一些细节，可以把很多情绪放远一点观察。说起来，这还挺适合做一个记录者的。用文字记录发生的事情，记录生活，记录那些我还没想明白的瞬间。

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写过东西。上一次密集地写作，上一次有那种汹涌的写作欲望，好像还是中学时候。那时候写东西只是因为有东西要冒出来。

现在更多时候，我被一种丧失感包裹着。好像写作这件事也变得很远了。

但也许写本来就是一种思考方式。不是那种一板一眼地提出问题、分析问题、解决问题的思考，而是先把流过脑子的东西放下来。

我不知道我想思考什么问题，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答案。

我只是像一个随着概率流动的词语流水线工人，把那些流过脑子的词语固定下来。也许固定下来之后，我才能回头看看，哦，原来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些。

也许我暂时还做不到完全活在此时此刻。但至少我可以先试着，在词语出现之前，停一小会儿。